沅江边，一棵草能做的就是绿（组诗）

艾琚然

 

◎酉水河畔：一匹马和一棵草

 

一棵草的心情在明晃晃的阳光里

辽阔起来。除了奔跑，奔跑

人们看不见它的踪影

 

它是我想象中的草原

奔跑在辽阔的春天

遇水就漫上河滩

将沅江和酉水的友情

绾结在一块

 

一匹马奔跑过来

那也许是你的前身

和诗在此相遇

那棵草不断晃动时的样子

也许就是我的前身

 

当雨点般的蹄音

被春风点燃，注定

我们会一起喝酒，沉思

一棵草它能做的

就是绿哦

绿着绿着，大地

被它背在肩上

 

做一棵单纯的草

多么幸福

注定在风雨阳光里摇曳

注定被一匹马带向远方

◎在谷雨茶叙里看阳光风吹

——和匡国泰老师在一起有感

 

1.茶思

 

茶叶将四肢伸展，像在做一次深呼吸；

我们因那温馨的水域，看见花开，闻到芬芳。

 

茶叶藏匿的光芒，一寸寸在沸水里打开。

我们看到的巫山云雨，一场人生的演绎，如茶。

 

是的，至善的茶，也有抱恙的人生，

薄薄的轻烟散去，时光被抽离。

 

仿佛惺忪的大地经过一场辉煌的梦境

之后，虚拟的云端全是黎明的废墟。

 

2.泡茶

 

“器为茶之父，水为茶之母。”

 

一朵云，又一朵云，被沸水泡开，

摇晃它们好看的神情。诗一样的冥想。

 

茶水用情太深，茶叶用情太专，

彼此相遇，相知，相爱，相敬。

 

彼此波澜不惊。啜饮的时光，

是诗，是禅，擦亮的银毫，灵感。

 

好的口感和好的心情，相遇谷雨，

在氤氲的氛围里倾诉，盛大而美好。

 

于是素心逐暖，清寂护守。

芬芳里全是梦的色彩，诗的回访。

 

3.谷雨茶叙

 

一粒阳光可以属风，可以属雨。

一粒阳光在谷雨洒落的祝福里——

可以是花，可以是叶，可以是果。

 

当小小的隐喻次第绽开

从一只只杯盏上叙述开来

我们手里的阳光就不再只是一粒

而是一盏一盏分出的沉浮与隐忍

 

功夫茶里走出的春天，红尘梦，烟波静。

秋天站在更远的枝头上，听流年运程拱土而来。

一杯茶，有人闻到了花香，有人看到了果实。

不同的人品出不同的人生。

 

◎柳林岔

 

太阳又睡到云层里去了

船翻着大江的书页逆行

思念的人，眼里的浪花

也是花枝招展的

一朵一朵把春风簪上发髻

 

想你了，杯盏口吐莲花

茉莉花茶的微笑，弥漫开来

引领波光向舌尖回旋

那些文字因温馨的念想

将一个人的旅途

铺在岁月的长河

 

江上青峰虚掩着门庭

摇橹声打开的晨光

给东方着上粉红的裙袂

溜过船舷的浪花

闪一口洁白的皓齿

 

有黄金从火里经过

炼一江锦绣

大石头将浪翻转

打磨一把玉簪

穿插青翠秀美的万山

 

偷着乐的是传说

用三块巨石垫高天空

将我们的仰望

渐渐拉离老码头和航线

 

◎石拱桥把古老向前延伸

 

江滩，溪畔

依然可以看到地毯草

携手狗牙根、牛筋草

将那片荒芜掩盖

 

枫杨树上的喜鹊

依然像诗一样

从树荫里飞出

将春天分送到田间地角

 

老码头依然蹲在江畔

用脚指头戏弄江水，和那只

泊在石拱桥下的机帆船

交流心曲

 

风和雨依然议论那片山崖

出了历史又怎么样

不还是那么惶恐么

着一身绿绸不还是那么土气

 

但石拱桥似乎不管这些

它想将古老再向前延伸

一公里，或半公里

将万历年间的明月清风召唤

 

◎访清浪古镇遗址

 

我们来的时候

清晨的清浪滩

正忙着将一片片浪花

砌上遗址的码头

走在前面的杨队

在距遗址一米远的晨光中

站住了。他以手里的

那枚朝阳，颤抖着

轻叩遗址的门庭

雾霭从江面散开

记忆的波光闪闪烁烁

 

捕捉到这一信息的匡国泰老师

立马举起镜头

红霞漫天的清浪滩

于是就有了——

浪花跃上石头

举手，加额，称贺

 

那片红云，因我们的瞩目

从东方的山头燃烧过来

绯红的火焰像喜庆

像回忆，也像咀嚼

 

◎欸乃一声沅江行

 

擦拭蓝天擦拭白云

风翻着长河的浪花

将一座座挣扎的山

从江水里打捞

 

摇一片小划子

在山水里按摩

欸乃声将上游的水

轻推到下游

又从下游往上逆行

途经一个个溪口

一个个码头 村镇

凡山水推拿处

有渔火也有炊烟

 

欸乃一声

将白塔往河涨洲

偏南 稍稍挪移

给日出让出位置

欸乃一声

将航标灯从岸的左肋

推移至鸭窠围的右肋

在拐弯处驻留小会儿

还骨缝溪流的欢畅

 

欸乃一声 掌心运转

热流汇聚熨帖脊背

欸乃一声 手指搓揉

检验经络和穴位

欸乃一声 山帮水按摩

欸乃一声 水帮山按摩

 

欸乃一声 沅江行

◎黔城的蓝月亮

 

今夜的月亮

在舞水河里洗一次

在清水江里洗一次

爽得还不够

又跳进沅江里洗

 

水洗过的月亮 蓝

三江汇黔城的水 蓝

墨池里浸泡的思念 蓝

蓝月亮下的房屋接瓦连椽

清唱的歌谣向西山倾斜时

只用三分流水 点点树荫

就将唐诗里的楼台砌上碧霄

 

月移楼影穿江去

舞水摇橹歌呼 连翩下驶

沅江举桡激水 乘流而下

站在碧霄里的芙蓉楼哦

将舞水和沅江叠在一起浣洗

邦邦的槌衣声 在水码头

溅起一件件月白风清的往事

 

云卷唐诗 雨舒宋词

古老的黔城掸袖捉笔

在山光水色里涵泳吐纳

在玉壶冰心的启迪下

思路廓然清朗 携一片月色

将人生置于阔大的舞台

 

黔城的蓝月亮哦

姓李姓王也姓张

从唐诗的东山升起

在龙标的西山落下

揽云贵的水研墨

玉壶里装渔舟唱晚

冰心上镌憨厚笑声

 

◎芙蓉楼：养一片冰心在玉壶

 

芙蓉楼被一片唐朝的月光春播秋收

每年都有春风的诗吟从草木中一路彳亍而来

将寒雨写过的诗，山河吟诵的意，细细勾勒

 

养一片冰心在玉壶。那些能分出平仄的山岚

此刻在芙蓉楼的目光中，登高望远

天涯路的尽头，渐行渐远的芳草斜阳

以一段书写回首，把岁月变得妩媚，多情

 

巷陌沉寂，斑驳的城墙，被一个孤独的身影复活

风掩映雨，雨淋着风，也将大唐天宝的一缕阳光打湿

矮檐下高槛旁，桐油灯的苦吟像豆苗在更深漏夜里摇曳

天井的檐滴，回廊的蛩音，门楣上拂拂吹过的风，都一起

在平仄里噤声。听一首七言绝句的吟哦，把汉字镌刻

 

从龙标夜宴到拽回一片月光，我看见汉字的杯盏里

唐诗获得月光的青睐，以日影月华，穿越时光的门缝

从那门缝里挤过乡愁，试图窥视一个人咸涩的人生

和寂寞的梦呓。试图等酒醒更尽，将四处散落的虫鸣

扫地出院，将满地打滚的清风送进黎明的惺忪

 

一路青石，起承转合，跟着风高一声低一声地吟唱

石韵石味勾勒的巷道，也将瓦楞上的星光描绘

风火墙能隔断云烟，但檐牙高啄又将那些散落

衔给一首七言绝句。在时光里盥洗

将芙蓉楼高绾的发髻梳理，将王昌龄的名字

映在一片冰心上，浸泡成玉液琼浆，醉美芳华

 

◎以孤影立一堵时光深处的城墙

 

以石韵砂性勾勒，将才情和正北街

砌在一起，立一堵隔风挡雨的风火墙

 

孤影深处的城墙，出乎时光的想象，将岁月坚挺

从苍穹的瓦蓝里卸下一天阳光，落地即层楼

 

冠芙蓉之名，以层楼的登临为眼，唐诗

在时光里砥砺，让古老的翘檐获得警策与铭记

 

当一缕月光被青苔唤醒，一次次诗意地返青

芙蓉楼在反复吟哦中将人生打磨如一首绝句

 

当岁月缓缓探出头来，那诗句已穿街过巷

有些刻在红砂岩上，有些拓印给明月

 

以沧桑诉说的一切，以红砂岩的坚持

历史和正北街在黔城古镇晾晒心情

 

◎在荔波梅原预设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1

在青草还没有打开春天的扉页之前

万亩梅原依然是崭新的温婉

依然是大地暖给春天的向往

 

风来之前，梅花一直都在迟疑

是等待大雪，还是开给陌上的晴朗

这个冬天，谁都在打听春天的消息

谁都没有放弃对梅花的企盼

 

只要还有一阵风在梅树林穿梭

那个叫梅的青年，就将被黎明提前唤醒

摇醒井水，穿梭于爱的花香

 

2

预期的雪还没有下下来

只见两手空空的风，围绕虬枝铁杆

将沉睡在黎明的蓓蕾一一抚摸

像抚摸字里行间的灯火

 

当梅花的灯火点亮情感的枝梢

我们在星空下喝到芬芳的酒酿

假以微微的醉意为万亩梅原

预设一段华美的修辞

 

预期的雪还没有下下来

寒风和冻雨已迫不及待再次联手

扫除一切腐朽和枯枝

将大雪的消息从疏朗的天空铺开

 

3

是的，预期的雪还没有下下来

梅与雪约会的信息早已飞出梅林

悄悄潜入三九四九的星星和春风

早已预设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而就在今夜，所有的枝梢

都将空出城池，张灯结彩

 

预期的雪还没有下下来

我也两手空空，站在空旷的原野

以一支笔加入梅林，寒潮果腹

用霜冻、雨雪淬炼灵感

 

汉字里的酒杯从没有空过

梅、竹、兰、菊 从没有

让季节的等待空手而回

在这天冷蝶难来的数九

我们等待的梅花就要旋开花枝

秒杀万芳

 

4

报春谷。再没有这么好听的名字了

叫一声，春天就会率领幽谷爬山涉水

漫山遍野，将天涯的路径拓宽

 

春天是一首诗，报春谷是既定的诗篇

每一枝梅都是万芳绰约的春天派出的使者

鸟鸣山幽，做梦的人此刻就躺在

那棵最老的梅树上，春深似海

 

当别人在那里屏住呼吸，故作高深

我却折身幽谷密林，抽出骨头任寒风扑打

在这里我要做一个梅汉子，铁杆虬枝

在寒风中撑开山的寂静

 

5

多彩梅园。站在这里——离年关最近

空旷的岁寒在此张灯结彩

不禁遥怜幽谷、悬崖、墙角、驿桥边的梅

它们是否开的正好 遇见的书生可曾赋诗

把风尘仆仆的路径带向遥远

 

岜町梅原，来了那些多赏花的人

梅原不再寂寞，梅花也不负人望

那些如雪的梅花哦，雪堆满野

将没有风雪的南方穿在身上

 

6

在荔波万亩梅原预设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邀约二三好友。青梅煮酒。与时光对峙

 

风不止，惹得野草们摇头晃脑

好像青梅酒都是它们喝了

喧闹声震落天上的云层

 

在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没有折戟的醉态，只有迷人的芬芳

将绿宝石般的荔波当作甜美的酒酿继续喝

 

时光在这里只是比喻的另一种预设

梅的诗人气质比雪多出一截花香

奢华的诗句似万亩梅原

意气飞扬的情感似千山堆雪

 

7

环梅原骑行，体验冬之韵

我决定做一朵梅花伴行

用看云的心情看花

用看花的心情擦亮天空

 

时光从那微微颤抖的花枝下

从那红、黄、白多姿多彩的梦幻里

穿行，穿行——

鸟过留痕是另一种意象

 

环梅原骑行，纵使时光后退

疏影横斜的清浅仍需梅花澄清

于是梅花盛开，为春天剪彩

于是乡愁的天空飞扬着彩色的礼花

 

8

万亩梅原，分我小块梅林

在这里筑一间草庐，放鹤

月薪三仟雇林和靖照料

 

而我就藏在一朵梅花里

啜英啖露，写词作曲

不断吹出心中的涟漪

 

这些年，眼见一首首诗如鹤冲天

一次次将云彩唤回家中

我的成就感，就像万亩梅原

花枝乱颤，不断释放清芬

 

这些年，我用极简的文字

磨亮一把弯月，不断以清冷的光芒

为故乡收割梅香，晾晒心情

 

◎春天和咸祥文艺一回

 

1

咸祥老街继续它的老 而春天不老

岁月的砖缝继续长出一束束绿的摇曳

 

听海浪旋舞的清新 穿巷而过

心哦 就像卷土重来的海风

被岁月一点点消化

长出一身肥胖的蓝

 

2

春天和咸祥文艺一回

东起王家弄 西至后宅河头

百余米老街 在我们的眼里

就是百米冲刺的时光隧道

一声招呼 悉数闯进现代文明

 

3

在诗意里拉勾 嬉戏

很文艺地打出一个响指

 

这条老街 宽不过十米的文明

却走着咸祥深厚的情意

“镇建村拆、内聚外迁

拆旧购新、利益共享”

启动咸五、咸四、南头的新村建设

 

4

和咸祥文艺一回 和海风海蓝

牵手舞蹈 舒展水袖

 

在咸祥的规划图纸上眺望

咸祥的规模就是梦幻的规模

方块里种满渔歌和民间的风情

 

从那寻常巷陌偶尔抬起头来

欣慰 如寻到章法的年轻后生

迈着阳光灿烂的步子

海蓝蓝地跨过栏杆 伸手

就拍到时代爱情的肩膀

 

5

从老街去咸祥庙 千年的时光

被一张渔网说破

 

推开海蓝蓝的过去

一轮红日踏波而来

手提“五大蓝色行动”

 

咸祥人滨海而居 乘风破浪

在历史的拐角处 一网打出

将天和海蓝蓝地抓在手里

 

6

要让咸祥文艺一回 诗意栖居

海湾 还得有自己的文化广场

还得有畅通的街道 清洁的水渠

借盐业、渔业、水产养殖的传统舞台

将海洋民俗文化表演 将绿水、青山、蓝海

置于看台那优越的位置——

安顿好马友友、蒋铁峰、朱林静

让“宜居、宜业、宜游”成为醉美的向往

 

7

我爱绿色的咸祥 爱环保的咸祥

每天从老街出发 跑十六公里蓝色海湾

呼吸人气 活动筋骨 彰显魅力

将海岸线 滩涂 海塘一个个抚摸

就像揉捏身体的每一个穴位

精神抖擞

迎着海上日出 迎着健康和光明的大道

 

8

来咸祥 什么都可以不要

但不能没有海

 

在咸祥做一个煮海的人

多么幸福

清晨薄薄地晕一层粉红

黄昏煮满满一锅夕照

 

看太阳像一枚红樱桃

落入燃烧的大海

作者简介：艾琚然，湖南沅陵人，本名刘艾居。诗歌散见《诗刊》《绿风》《青春诗歌》《扬子江诗刊》《诗歌世界》《湖南文学》《阳光》等期刊。获全国诗歌征文大赛第五届“诗歌里的城”一等奖、首届绿宝石杯二等奖、李商隐杯三等奖、曹植杯优秀奖等各种等级奖六十余次。《字典》入选全国普通高考语文试题（2002年全国卷）。出版诗集《仰望与吟唱》等三种。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沅陵县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