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老树

雨山

    你一定见过这样一棵树：干枯的枝枝叶叶，早被风雨砍去。身躯空洞，老皮脱落，却在顶端尚存一丝生机，每到春天来时它也不甘落寞地吐出一些黄绿色的嫩芽。很显然，它要付出比常树几倍的努力，往往，即便有零星的叶子慢慢长起来，远远地看去，它还是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不堪一击，这么说吧，你见过大火过后被烧焦的树吗？它便是一身那样的黑，异常无辜的样子，站在原地几十年。

    在时间面前，似乎所有的生命都是无辜的。

    在时间面前，能够延长里程的生命却都是让人敬畏的。

   你看，它的身上常年被缠着红绸布，永远鲜艳夺目，脚边垒了小台子用来焚香、放置供品，少有空落的时候。就连当初修路也可以看出因为它设计者做了小小的妥协，绕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弯，路从它身边谦虚着俯身而去。还有花花草草，凡是它身边的，全都低矮着，然而它也并非高大，可看上去周围的事物都像晚辈见了长辈那样，对它本能地谦恭着。

    你一定想上前用自己细皮嫩肉的手摸一摸它粗糙而残缺的身体，我相信当你的手触到它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个指尖的触，你的心灵连带身体一定有个细微的颤，用心摸摸它吧，感受一下历久的风霜雨雪、寒冷暑热。就如同跟一位年过百岁的老人在一起，你几乎听不真切她慢慢吞吞、叽哩咕噜的言语，但是你听见了自己，一个声音告诉你自己：任何时候别小觑时光，别在长者面前狂傲。

    做一棵树不易，雷打不动，旱涝自重，迎风而屈，傲雪而立。倘若做一棵老树，不亢不卑，历久弥新，超然洒脱，淡定如神，更是值得人类奉上敬意。

    其实，任何一棵树当它长到一定高度，便不再向上，而是向着四周平伸过去，甚至低垂下来，不再在乎枝叶的稠密，花朵的香淡，果熟的早晚，多像一个知了天命的人，慢慢认清了自身的束缚并一点点解开，舍掉的越来越多，得到的越来越真。

    每一棵树都是一个神灵。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神灵。

    这是老树用它无言的姿态告诉我们的。